编者按:倪志福在政坛上默默地创造了一项纪录:自在“文革”中崛起三十多年来,历经毛泽东、华国锋、邓小平、胡、赵、江泽民时代,倪志福竟然一直稳居政坛高位,这在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中,是绝无仅有的。

1965年,倪志福(左)与工友在钻头旁
从文革中召开的中共“九大”起,又经历十届、十一届、十二届、十三届、十四届、十五届,共七届中央,他一直担任了中央委员;其中,十届时是政治局侯补委员,十一届、十二届则是政治局委员。文革也罢,“两个凡是”时也罢,改革开放也罢,倪志福却始终没有入过另册,而总是每个时代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
倪志福原是北京永定机械厂的一个工人,发明了当时著名的“倪志福钻头”,因而成了“全国先进生产者”,劳动模范,文革前在本厂技校大专毕业,晋升为工人工程师。文革开始时,倪志福仅33岁,不可避免会卷入到造反的工人运动中。


倪志福介绍倪志福钻头
我们知道,另一个著名全国劳动模范、掏粪工人时传祥,曾是做了保守组织(首都革命工人捍卫团)的头儿,加之时传祥曾与刘少奇握手的照片太惹人注目,结果惨遭不幸。
倪志福却在北京市革委会成立后,以工人代表的身份登上了政坛,也从此告别了他的工人生涯。
在1969年的“九大”上,他进入了中央委员会;而1973年召开的中共“十大”上,他更与王洪文、陈永贵一道,进入了政治局,当上了政治局候补委员,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
1976年4月发生的第一次天安门广场事件时,倪志福是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北京市总工会主任。四人帮垮台后,工人民兵总指挥马小六等被整肃,北京市公安局长被审查。但,这些却竟然与倪志福无关。
四人帮的垮台,不仅没有给倪志福带来厄运,相反,他还在华国锋执政的“十一大”上,晋升为政治局委员。
1980年华国锋下台后,汪东兴、吴德、陈锡联、纪登奎那四位同样也是在文革中崛起的政治局委员或副主席,也一道以主动辞职的方式下了台。但,倪志福却又留下了。并且,在胡耀邦主政的十二届中央里,仍保有了政治局委员这一要职。
邓小平复出后,陈云力主清理“三种人”。所以,文革中提拔担任了政治局委员、政治局侯补委员、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永贵、吴桂贤、李素文、姚连蔚、孙健等人,便被先后一一撤职,打回原地。
但,奇怪的是,邓小平却没有抹去倪志福,还留用他继续当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在十三届政治局里虽没有了老倪的位置,但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却留给了他一席,并且任了两届。
江泽民担任总书记后,倪志福虽不再在政治局有职务,但却以老同志身份做了两届、十年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副委员长。现在,仍在发挥党和国家领导的老同志的余热,不时出席一些中央级大会。
如果说毛泽东要起用倪志福,是因文革立工人典型的原因;而华国锋也重用了倪志福,是“凡是”派延续的需要;那么,坚决否定文革的邓小平,又是什么原因对在文革中崛起的倪志福也能另眼相看呢?
不止笔者有此疑问,人民日报北京站站长也有此疑问,对此倪志福是这么回答的:“你这个问题日本记者也曾问过我。告诉你吧,我这个人没有野心,做什么事都实事求是。我不跟人,只跟党的方针政策走。我是用毛泽东思想来判断是非。”
面对人民日报北京站站长颜世贵,他打开了话匣子。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我(倪志福,下同)出名是制造钻头出名,对的,这是一个方面。但不知道送卫星上天的东方红5号火箭,也是我组织人搞出来的。周总理真正认识我,也是因为我搞出了火箭。要是没有那个东西,总理对我的印象还不是很深。”
“文化大革命”中两派群众打派仗,不干活了,送卫星上天的火箭没有人搞。周总理冒火了,很着急,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上海和北京,由工人来干。
那时我已是中央委员,九大当选的。我们接受了任务。实际上光工人干不了,我搞了“三结合”的班子。那时是军代表管厂,很支持,因为是总理下达的任务。军代表对我说,你要什么人你抽,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发号施令。
我点将点了一批技术人员、一批车工、一批铣工、一批钳工,这些都是拔尖的人。我领导着这批人马,按着设计的要求全部做出来,拿去附近的云岗试验。在试验台上试验时,都很成功。
火箭的前面是由钱学森先生设计的,我们负责后面。加工的难度非常大,全是斜孔,人家都用精密仪器干,我们是土办法上马干出来的。人家有机床保证精度,我们是模具保证精度。
1970年5月份交给的任务,要求半年完成,我们9月份就交货了,提前两个月。当时钱学森是七机部的负责人,得知这个消息向周总理报告说,火箭后面发动机燃烧这一部分,是倪志福搞成的。周总理很吃惊:“咦,这个人以前是搞钻头的,现在搞这个也搞出名堂来了。”
后来,七机部管事的人都到我们618厂来开现场会。五机部的两位部长也来视察说:“七机部很满意!你们现在还叫倪志福同志劳动改造?你们不用的话,这个人我们要用。现在你们这个厂子乱七八糟,把干部都打倒了,叫倪志福牵头,领导这个厂搞生产。”
接手厂子时,我还是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被打倒了。10月份任命我为代总工程师,我们这个厂是生产装甲车的。
1970年11月份开始改造老厂的时候,我说:第一,我一人是搞不了的;第二,制度要恢复,“文化大革命”把这些全都破坏了,现在画图的、描图的、设计的、审核的没有签名,最后签名的都是设计组、描图组、组组组,完了到我总工程师这里,将来时间长了我都忘了。你设计的,我总工程师只能原则上审查,审查总图。零件图我是不管的,总工程师不能管零件图呀!我说,这两条你们答应的话,我可以干;要不答应,我这个代总工程师的差事就没法干了。
五机部领导说,同意你这两条意见,你这两条意见是合理的。后来,我任命了六个副总工程师:一个是搞科研的,一个是搞生产的,一个是搞工艺的,一个是搞冶金的,一个是搞机械的,还有一个是搞财务的。我们就这样干起来了。
我所在的618厂是个老厂,原来从修理到试制小批量生产,最高一年只能生产87辆装甲车,这怎么行?老厂要改造,一年应该搞到1000辆,打仗的时候搞到2000辆。我把这个生产方案拿出来,向部里报。部里同意这个生产方案,1000辆车,投资2000万元,把厂房搞起来。
从1970年到1973年,我穿着破棉袄与群众滚在一起,发动群众,号召群众,一心搞老厂改造。那时没有奖金,我们大干三年厂子大变样,一共花了2000万元,生产能力上去了,由过去的年产87辆到现在的年产1000辆。
1973年,我第一次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散会以后,周总理把我留下,是在人民大会堂的东大厅。那时陈永贵还没有上来,吴桂贤也没有上来。
元股证券:ygzq.hk总理说,你是工人出身的我们自己的专家,你现在到了最高的政治领导岗位。
接着,总理对我讲起了党史。他说,党的六次代表大会是在苏联开的,当时吸收了一批工人出身的干部当中央委员。他给我数了数,现在一批人还在,比如陈云、谭震林,一连讲了好几个工人出身的干部。当然,有一批人牺牲了,还有一批人叛变了。一共讲了三种人,总理讲的有名有姓。
总理说,解放前你是当过童工,解放后,你又上过大学,又经过“文化大革命”这种锻炼,我相信你们这代工人出身的干部,能够按照毛主席的路线去做。讲得很细。
总理又对我讲,你现在到了最高的政治领导岗位,自己要注意几个问题。比如说,你刚上来,还不了解最上层的政治生活,不要自作主张,签字、批准什么东西,讲话呀要小心。因为你现在身份已经变了,你不是普通的工人了,你也不是北京市一个副书记了(那时叫书记),你现在是中央政治局的一个候补委员,因此你的讲话今后要注意呀,一切讲话以前不算数现在都要算数呀,你要向吴德同志学习。
正配配资总理说,这个同志比较老练,稳当,比较谨慎,有领导经验,你有什么事不清楚的请教吴德同志。你先跟他学习一段,协助吴德同志把北京工作搞好,中央的事以后再考虑。
周总理就是这样跟我谈了一番话。这个我印象很深。为什么总理去世后,我要跟吴德同志两个人去医院呢,就是想着总理生前的交代。那天我们进了医院,正巧邓小平同志、汪东兴同志也到医院来了,我们四个人向总理遗体告别。记录当时的电视片、电影片都有。中间是邓小平、汪东兴,一边是吴德,一边是我。后来“批邓”了,把邓小平的像剪掉,中间空了一个人。
我跟吴德讲过,我这个人啊,现在大家都说我出名出的是钻头,实际上不完全是,一个工人搞一般的发明创造,说老实话,这种人有的是,工人发明家里有的是。周总理看上我,把我弄到这个岗位,当时有几条:一条是,我是工人出身;第二条是,我上了大学,第三条是,我有钻头实践,火箭搞上去了,把厂子整顿好了。
这几条总理相当满意。后来总理见外宾,接待的党政军也好,人民团体也好,总理找的是郭沫若、王国权、我,很多场合是我们几个人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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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让我出来当党的九大代表,厂里已经形成了两派,保守派赞成我,造反派不赞成,两派打得一塌糊涂。北京市委丁国钰讲了话:“618厂是军工厂,你们这个厂子出一个工程师、知识分子,工人由别的厂出了。”
我那时是大学毕业,又是副总工程师,跟我竞争的是造反派里的一个工人,检验员。丁国钰这么一讲,实际上指名要我当代表参加九大。
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九大会议上一下选我当了九大中央委员。出席九大的北京市代表中有两个造反派和我一个劳动模范。
预选时吴德说,北京的两个造反派当中央委员,倪志福是劳动模范当中央候补委员。周总理说,这不行,一个造反派当中央委员,一个造反派当中央候补委员,一个劳动模范当中央委员。这就把我提上来了,所以正式选举时我是中央委员。
散会的时候,谢富治在北京代表团布置任务的讲话中说,原来你们是普通工厂里的一个领导人,现在你们的地位变了,当了中央委员,地位变了,不等于你们的水平一下子高了。不是,需要实践,需要锻炼。因此,你们回厂去,原来干什么的,回到厂子还是干什么,中央委员不脱产,带领职工把厂里的生产搞上去。
于是我当了中央委员回厂后,还是干活,照样接受监督劳动。直到1970年5月份,总理布置了“705”工程,才把我叫出来。
为什么要说这个,我有点想法。开十二大时,分组讨论我在华东组。有个人并不认识我,却当着我的面骂我:倪志福是造反上来的。
就是在那个会上,那人坐在我的前面,我坐在他后面,他就这么骂开了。认得我的人,都看着我。我当时想站起来与他辩,一想在这个会上不能辩,让人家去讲吧。
他们的发言弄了个简报,被王震看到了。我与王震、余秋里在“文革”中的关系相当好的,王震过去领导过那人。王震写了一封信给党中央:倪志福怎么是造反派上来的呢?他是跟“四人帮”斗的。
王震确实知道底细,老头子把那人训了一顿,并把给党中央的信又给了我一份。他对我说,我给你证明,你是有功的,他们不了解情况。
党中央一看老头子出来打保票,不是他一个,还有耿飚、康克清,据说都讲话了。后来,邓小平同志在这个问题上,也出来给我讲了两三次话。
所以我说,我这个人能站得住。人家说你倪志福从九大到十四大都是中央委员,都在领导岗位上,怎么不下台呀?我说不下台,一是我没野心,二是我什么事都实事求是。我不跟人走,我跟党走。你要是跟人走,这个人犯了错误,你不动脑子,又不了解情况胡说八道怎么行?说我的那人就是一个。
那人还有一句话,倪志福要不是造反派,一个工人能爬得那么高吗?我说,你这个小子不看报,不读书,你也不知道我倪志福1953年就出了大名,在那里胡说八道。后来在授衔仪式上,我想给那人提意见,一想人家授衔就不提了,让别人传话给他的。在这个场合跟人家冲突,人家反过头来会说你不虚心,人家讲一句你就受不了?所以我不吭气,不吭气也是一种态度。
......
搞科研不搞派性,这样的人哪个领导都喜欢,这大概就是他能“长青”的原因吧。
注释
1945年,11岁的倪志福进入上海美孚石油公司当童工。1950年,进入上海德泰模型工场当学徒工;其间曾在上海青工政治文化学习班、第四机械制造训练班学习。1953年,被分配到北京永定机械厂(国营第六一八厂)五车间当钳工。同年,他在工作中发明了“倪志福钻头”。倪志福将“倪志福钻头”称为“群钻”。1958年10月,倪志福加入共产党,同年出席了第二次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1959年,出席了全国工业、交通、基本建设、财贸方面社会主义建设先进集体和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获得“全国先进生产者”称号。1963年,毕业于北京永定机械厂工业学校大专班,获得大专学历。历任北京永定机械厂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1964年,北京市群众技术协作委员会成立,他成为首任主任。
1964年8月20日,倪志福在北京召开的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大洋洲四大洲科学讨论会上宣读了“倪志福钻头”论文。1986年10月陕西配资行业资讯平台,获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颁发的金质奖章和证书。2001年12月5日,又经过倪志福重新改进的“倪志福钻头”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确认为实用新型专利。由此,他也成为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拥有专利的党和国家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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