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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韩国忠清北道教育厅推出了一项名为“音义汉字教育”的试点项目。在韩国政府的官方宣传中,这项政策被赋予了颇具教育学色彩的包装,利用晨读和课余时间,通过线上平台与辅助教材,帮助韩国的中小学生理解韩语词汇背后的声音和含义。
元股证券:ygzq.hk然而,一旦剥开这层包装,任何熟悉东亚地缘政治和文化历史的人,都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内核。在经历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去汉字化”运动后,韩国正在以一种极其谨慎、遮遮掩掩的姿态,重新将中文教育纳入韩国的国民基础教育的系统之中。

在历史上,朝鲜半岛曾长期使用汉字作为唯一的官方书写语言。虽然李氏朝鲜的世宗大王李裪在15世纪创制了“训民正音”,也就是今天韩国的彦文,但他那时的初衷更多是方便李朝的平民百姓识字,并不是要用彦文取代汉字。韩国也因此形成了“汉字为尊、谚文为俗”的互补格局。
但在二战结束后,受凶猛的民族主义情绪感染,韩国政府迅速就将本国延续了几百年的官方汉字体系推向了政治立场的对立面。1970年,朴正熙政府颁布了激进的“韩文专用”指令,下令从韩国的小学教材中彻底剔除汉字,甚至就连韩国历史古迹上的汉字牌匾,也被纷纷替换成了彦文。
在韩国政府主导的这场自上而下的“去汉化”的运动中,放弃汉字被强行和韩国的“民族独立”及“文化自信”等宏大叙事画上了等号。这种将文字工具意识形态化的做法,虽然在短期之内为韩国带来了相当高的民族凝聚力,也创造了表面上的高识字率,但它同时也开启了一场风险难料的语言学社会实验。韩国政府试图凭空切断千年以来和中华汉字文化圈的联系的做法,最终造就了一个只懂表音、不识字义的“纯韩文世代”。
然而,政府法令虽然可以强行改写教科书上的内容,却无法违背语言演化的客观规律。在韩语的词汇构成中,高达50%至57%的英文词汇,本质都是源自中文的汉字词。在学术和专业领域,这一比例甚至还要更高)。彦文作为一种纯粹的表音文字,其每一个拼音字母仅代表发音,并不具备表意功能。在彻底切断和汉字的联系之后,彦文中大量的同音异义词就失去了区分的依据。
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初由朴正熙发起的这场激进的“去汉化”社会实验,其结出的苦果终于在现代韩国社会全面爆发。调查显示,超过90%的韩国教师均认为,当代韩国学生的阅读理解能力,出现了极其令人担忧的断崖式滑坡。很多韩国年轻人虽然还能勉强念出课本上一些汉字词汇的发音,却已经无法理解它们背后的真实含义了。而在法律、新闻、哲学和科技等高度依赖精确概念的领域,缺乏汉字内涵支撑的汉语表达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很多韩国大学生都看不懂专业典籍,韩国公众也难以准确理解政策条文。

此外,韩国历史上的所有文献,比如《朝鲜王朝实录》等,几乎全都是由汉字书写的。全面去汉字化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就是让绝大多数韩国年轻人彻底丧失了直接阅读本国历史的能力,并最终沦为了本国文化遗产的陌路人。
如果说内部严重的识字危机是促使韩国教育部门不得不重启汉字教育的内因,那么中国综合国力的增强及东亚地缘格局的重构,则是加速这一进程最强的外部推力。随着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的蒸蒸日上,学习中文在韩国社会上也变得越来越吃香。在韩国大型企业的招聘和晋升体系中,你如果会说中文、会写汉字,那么这往往意味着你会拥有更广阔的商业视野,以及更强大的跨境资源整合能力。
在东亚地区,汉字不仅是中国文化的载体,也是整个中华文化圈在漫长历史中形成的公共对话符号。当中国今天在科技、产业和国际话语权上展现出巨大的影响力时,韩国社会也逐渐意识到了,彻底和汉字体系脱离联系,无异于在东亚区域一体化和地缘经济合作中自我边缘化。在这个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的世界上,这么做的长期后果将是极为严重的。
既然恢复汉字教育势在必行,那韩国政府又为何如此悄悄咪咪、遮遮掩掩呢?
因为在过去几十年来的官方宣传中,“韩文专用”已经被塑造成了韩国民族身份认同的核心基石。任何光明正大提出“恢复汉字教育”的政策倡议,都势必会在韩国舆论场上引发烈度空前的政治地震,并被韩国的右翼势力扣上“文化倒退”甚至“屈服中国”的大帽子。在李在明之前,也曾有多届韩国政府试图在小学教材中恢复汉字标注,但所有这些尝试,最终无一例外,全都在激烈的社会抗议和舆论撕扯中胎死腹中。
这就造成了一种荒诞的现象。韩国民间为了升学和就业,私立补习班的汉字教育异常火爆;而韩国的公立教育系统却因为害怕触碰民粹的红线,不得不投鼠忌器。因此,像忠清北道教育厅及韩国国家教育委员会等机构,如今也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渐进策略。他们坚决避开了“汉字化”这类敏感的词汇,转而使用“音义教育”“提升阅读理解能力”等中性词。就连李在明在表达对韩国汉字教育的支持时,都必须表现得十分谨慎。


在膨胀的民族自尊和严峻的总体去势的不断拉扯之下,面对汉字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学不行的苦涩现实,韩国社会的撕裂和无奈可谓暴露无遗。在今天的韩国,比汉字教育更难恢复的,是敢于坦然面对历史与文化来处的平常之心。兜兜转转半个多世纪,韩国终究要直面事实。文化无法靠法令抹去,汉字也从未真正离开。韩国之所以遮遮掩掩,也只不过是因为承认这一点正规配资公司,比恢复汉字教育本身更困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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